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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为陌生人的亲戚

2023-01-29 08:55:25 短篇小说

不知道为什么,看淡了一切,一切都变得不是那么有劲。看着一张张嘴,咧到连眼睛都变成了一把镰刀。想远离那捧场做戏的人情世故,远离尘世的喧嚣。

我走在人行道上,看着一旁河水,看似是一滩死水,毫无波澜,更无生气,可河岸的渔夫,穿着蓑衣,带着斗笠,把鱼线和鱼饵抛地远远的。我顺着阶梯从河堤走了下去,“老人家,我这看下去,没什么鱼啊,这旁边就是一水库,人们都去那钓鱼去了。”他看看河水:“鱼啊,都藏在水底下了,要是这水清点,就可以看到,可惜这水啊,一天比一天混浊了,如今只有我在这里守着大鱼。”我与他在河岸边一直坐到了晌午。

头顶热得厉害,抬头眯眼一看,弧形的日晕显得很大,异常显眼。“扑通扑通”地声音打断了我,河水有了大动静,我那变小的瞳孔转移了视线,水波一圈一圈的,散到好几米开外才消失,我瞪的眼睛都变圆了。一条异常大的鱼跃出了水面,鱼尾发疯似地拍打着。渔夫还是安然自若,弓着腰,手腕一带动,大鱼并未托起,接着他用力往肩膀的方向一甩,大鱼被拉到地面。带出来的浊水,一片一片得洒到了蓑衣上。“蓑衣一辈子也就只有这作用了”他苦笑着。

河堤上传来一阵阵的轰鸣声,河堤上走来了一位西装革履的先生,未等我反应过来,脑子嗡嗡的被拖上了那个满是钻石装饰的车上。回过神来,转头一看,那位先生是我老爹,“没想着今天大年初二,该去串门和吃饭了。”“我懒得领红包了,俗套。”他突然一个巴掌打在了脸上:“你他娘的,老子让你去是给我脸上争光,多领点钱回来的,你说这话气死我啦!”我不再出声,脖子倒是一抽一抽的不听使唤。

“到啦,赶紧给我下车,我停个车。”那牌匾上八个大字“欢喜家人聚会酒家”,可我却听到里面那嘈杂却齐整的声音:“三五瓶,逼两拳,老哥还会军体拳!” 接着又是一阵玻璃杯那支离破碎的声音。我走进去,烟味呛鼻,“诶小乐,几年不见这么高了!”一位抽着烟,邋遢胡子的大叔走了过来,“新年快乐啊!”他发出咯咯咯的笑声,手中拿出红包示意我拿着,接着他说:“听说考了个好高中啊,成绩怎么样啊?”我怯懦着回答:“中间的排名吧。”“啥?没第一名,还指望着给我孙子辅导一下的!”他说话间收回了红包。我不加以理会,走到了圆桌旁。“现在该叫你全老板了哦,业绩怎么样今年!”那位大叔递了根烟给他所说的全老板。“我在那厂里边试用期这不看眼着要转正嘛,你协商协商直接给我过审呗。”他说着,“您家老婆眼看着生三胎了,国家政策刚下来就立即实行,妥妥的好领导人,给你家三个小孩先包个红包哈。”全老板睥睨的看着他,两根手指头接过了他厚厚一叠红包,小心翼翼得点了一下头。

“上菜喽,小朋友让一下啊”。一道菜放到了桌上。“大家夹菜啊,过年不要在意啥的,都是一家人!”我爹突然说了一声,还站了起来要敬酒的样子。“对!一家人不说两家话!”有人附和着站了起来。

俗话说“日晕三更雨”,早上日晕那样明显,不愁夜半下雨了,碰巧赶上这时下起倾盆大雨。狂风奏响前曲,雷霆劈碎沉寂的夜空,像指挥家摇起指挥棒,雨下了起来。下雨也是许久没见过下这么大的雨了,哗哗声像瀑布似的倾倒。

这家店啊,说是感受原始乡村生活,房屋盖的还是茅草屋,专门请了个风水大师看着挑个地儿招点财气。这大师摇着个蒲葵扇,抚着一缕胡须,左走走右走走,最后在一个山脚边眯着眼,点头说着:“嗯......”老板一见着:“谢谢大师指明。”立马就盖了起来。

饭桌里有个是我二叔。小时乳牙都还没全换下来的时候,调皮的很,老在山里转悠,误打误撞地还真给他撞出名堂来了。在深山里有个大型仓库,里面老多人拿着狼牙棒看着一张张麻将桌,就怕他们输不起圈钱就跑。他呢,看着钱入迷,跑进去抱起一大叠钞票就窜出来,那群纹身的人哪看的下去,二话不说一个棒子打到了脑袋上,醒来后脑袋给削了半边,那群人给进局子了。从此二叔就变成了半疯不疯的人。

二叔听见这么大动静,说道:“这房子会不会塌下来啊?嘿嘿嘿嘿。”“傻子,这倒下来我们不是全死啦?给你一个红包一边玩去,别乱说话。”那位大叔倒是客气的给了他一个红包。二叔在角落里拆出来,看见了五块钱,他没在意,拿起来看了又看。

过了半个钟,第二道菜始终没上。全老板喊着:“服务员,菜在哪啊?”没人回应。再叫了3遍,依旧没应答。疑惑间,二叔急忙地跑进来像是赶着投胎,“大.........大水!哈哈哈!”我们全走出去,山顶上发了大水,正往下涌着,树木都给折弯了。那位大叔最先往后跑,我们见势也跟着往后跑。还个老人家嘴里碎碎念道:“我中午洗了身子,真是糟了大罪啊,水神发怒了。”“啥时候了还念叨这些,是大雨下的!”

跑到一家人的屋顶上总算是歇了下脚。全老板就遭殃了,他整日混饭局,身体素质差的很,跑几步气就喘不上气,看见大水快淹过来时,他向前方的大叔央求道:“救救我!一家人不分开!”“他娘的!整日给你好脸色看,现在你给我好脸色看了,我寻思着这不得多看个一时半会。”电光火石间,大水冲走了全老板,他给淹死了。

第二天,各路媒体争相报道,我们那一家人,抢在镜头前念念有词:“团结就是力量!我们一起脱险,互相帮助.......”翻开日历,那年是1998年。

风和日历,我走在人行道上,听到了蝉鸣鸟叫,没有亲戚的势利,没有饭局上的各类眼色和人们无底线询问“隐私”的所谓的权利。翻开日历,是2023年了,为什么饭桌上我却置身于70年代?

看着河岸,只剩下了蓑衣,被浸湿了,可渔夫却死了,发大水那天死的。他看厌了攀比,所以一人守在这里。饭局一见的亲戚俨然成了陌生人,连他死在哪里都不知道。而我只能一遍遍地叹息着,我的感受无时无刻不与他相同啊!

时间飞逝,成了老者,邋遢着胡子,坐在了那平静地河水旁,周围还是一人都没有,我却时常笑着。“他人笑我太疯癫,我笑他人看不穿。”此后再也没人去期盼着我去那世俗的饭局了,陌生人般的亲戚,只由血缘关系维持着,毫无话题,那这真的是我们所定义的欢声笑语,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吗?

我只能看着鱼儿,“何夜无月,何处无竹柏,但少闲人如吾一人者而!”没人知道,更没人体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