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的天空,原本是热辣辣的,今年不知怎么了,总是阴霾沉沉,冷风呼呼。
大山垭口的西北方向的山坡上,我和小嫂子跟着管理公墓的工作人员,在一排排的公墓群中转悠了半天,终于在长有一棵馨香树的地方,选定了她想要摆放哥哥骨灰的墓地。
小嫂子轻轻放下手中的骨灰盒子,伸手摸了摸方骨灰盒的那一平方的狭小空间,仔细地看了又看,是否有杂物、石头、昆虫之类的东西,末了便蹲下身子,掏出一块红色的布,轻轻抹去骨灰盒上的灰尘,双手托着盒子慢悠悠的放进墓穴,吹了吹前后左右的灰尘,说道:“安息吧,所有的都交给我,我会尽自己的能力去做好,来年的今天,我一定带着你的心愿来看你。”
工作人员上了锁,拿来一点儿水泥浆把墓门封起来,我递给小嫂子两束鲜花,她站起来,深深地鞠了一躬,念道:“永别了,相爱的你我,走了,去承担一个许下的承诺。”
我们回到家,亲戚朋友们都走了,父亲老泪纵横地,吧嗒吧嗒使劲地抽着他的旱烟,母亲躺在床上不停地抽泣。
小嫂子走到母亲的床边说:“妈,起来吃一点东西吧,周浩走了五个月了,不能复生了,我也很难过,但是往后的路还得走,日子还得过呢。”父亲也劝慰道:“是呀,气坏了身子,这个家就散架了,人走的走了,活着的还要生存下去,让时间来冲淡一切吧!”
母亲抹去泪水,叹息了一声,掀旋开被子,下了床。小嫂子端来一盆热水对母亲说:“洗洗脸,我去做点吃的。”
母亲洗了脸,对我说:“小辉,你哥不在了,你爹妈也老了,咱们家就不一样了,你小嫂子是个女人,这些年为这个家也付出不少,妈虽然看不惯她的我行我素,有事无事对她大吼大叫,有时还劈头盖脸破口大骂,可妈的心里知道,她和你前嫂子不同,前嫂子听话,小心做事,但是,她人缘不好,也不喜欢你哥,更看不起咱们这个家。你小嫂子大大咧咧,却说一不二,你哥与她还真是绝配了,妈看得出来,你哥被矿山压了,在医院里的这些时日,她一滴泪没掉,但是,她的心在滴血。女人走到这一步,不简单呀,咱们家老的老,小的小,往后的日子就艰难了。妈也不希望她在为咱们付出很多了,有合适的,让她去嫁了,小辉,这个家往后你要多担待了。”
父亲接着说:“小辉,你妈说得对,你的书读完了,这个家往后交给你,好生带好你的小侄子,我们就心满意足了。”
我对着父母说:“放心吧,我会的。”
小嫂子的饭做好了,听着我的表态,她理了理鬓发说:“兄弟长大了,是男子汉了,理所应当,该吃饭喽。”
晚饭后,小嫂子收拾碗筷,父母在家里坐着,为逝去的哥哥伤心落泪,几个乡亲走来为他们作伴,我却走向门外的那棵老枫树。
天渐渐暗下来,我坐在老枫树的硕大根部,背靠它的身上,我在想:这些年来的生活都是哥哥小嫂子撑着,如今却要落在我的身上,我该如何是好呢?我闭上眼睛得好好想一想。
刚闭上眼睛,肩膀却被人拍了一下,我睁开眼,来人是小嫂子。她对我说:“兄弟,想什么呢?”
“没有,没想。”
“跟我说说你前嫂子的事,好吗?”
“那时候我还小,不知道啊!”
“没听别人说过吗?”
“听妈说,好像是她没嫁过来时就有一个相好,她嫁给哥哥是她父亲的主义,听说当年她的父亲得了一种怪病,是父亲给找药医好的,为了感激,就把她许配给哥哥了,父亲当时不好说什么就答应了,她嫁过来不到半年就离婚了,哥哥是在结婚的那个晚上离开家的,说是到矿山上去了。他们没有感情,她也只会机械地做事,父母看着心里也不舒服,就叫哥哥回来跟她离婚了。她回娘家后,听说去了北方,也有人说去了海边的大城市,我也不知道了。第二年,哥哥就把你----小嫂子领回来了。”
“你喜欢她吗?”
“不知道,她很少跟我说话。我叫她,她也是嗯一声就没有了,不过,她对我很好,有好吃的都留给我。”
“那你喜欢我吗?”
“不知道,我们很少接触。你们常年在外,逢年过节回家一次,不过,你很爱笑,对我来说,我不知道是喜欢还是不喜欢,要说喜欢,我只喜欢小侄子春生。”
我看着小嫂子,恳求她说:
“小嫂子,妈说了,你要去嫁人是吗,只希望不要带走小侄子,我想我有能力养活他。”
“谁说我要去嫁人,妈虽然为我好,但那是她的说法,我不会嫁人的,至少你没成家之前,我不会离开这个家。这是我对你哥哥的承诺。”
“这……”
“我告诉你吧,我自小失去双亲,是在哥嫂的诅咒声中长大的,我渴望自己有个家,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,我认识你的哥哥,他不嫌弃我一米五八的小女人,让我到工地帮他们做饭,让我领到每月两千块钱的工资,让我有了生活的路子。他告诉了我家里的一切,他让我跟他回家走一走,听了他的述说,那一天,我跟着他走进这个家,我看着善良的山里人家,我知道你哥没有撒谎,所有的都是那么真真实实,从那一刻起,他的实诚给我留下深深的烙印,我打定主意跟了他。我们走到了一起,我们渴望幸福,我们欢笑地生活着。谁曾想会……”
“我虽然学习不好,但我知道,托尔斯泰说过:幸福的家庭都一样,不幸的家庭各有各不幸。”
“是啊,我们要坚强地活下去,我想好了,你哥是工伤,他后头的补偿都给爹娘,让他们带好小孩子,你呢,不要在这山里呆着了,时间长了,连个媳妇都找不着,我走的时候把你带上,到城里找份工作,好不好?”
“爹妈给会同意呢,我到好说。”
“只要你愿意就够了。”
小嫂子说完转身回家了,望着她娇小的背影,我对生活充满了无限的希望和遐想。
第二天,天放晴了,阳光钻出厚厚的云层,光波透过山野,泛出一片青绿,父亲和母亲早早为我收拾好行李,父亲嘱咐小嫂子说:“不管咋样都不能去矿山做下井工了,也不开矿车。这是他们最后的一点心愿。”小嫂子笑着点头。脸上露出苦苦的笑说:“放心吧,不会辜负你们的。你们好好过就足够了,小学开学了,他外公会把他送回来。”
我把行李装上车,小嫂子打开车门,对父母说:“爹、妈保重啊,我们走了。”
太阳照在山岗上,绿野间浮现出一道靓丽的优雅的景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