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完春节,刚刚从宜都回来,那边的电话就响了,她的苦难的母亲病了,她母亲是脑溢血。她母亲很早就有头疼的毛病,一旦头疼母亲就会喝一包头痛粉,老一辈人不知道什么是高血压,不知道怎么要注意休息。她母亲喜欢打牌,是那种《上大人孔乙己》的纸牌,可能是年轻的时候常年熬夜纺线的缘故,年龄大了,已经八十几岁还是经常熬夜,这时候已经不是在纺线挣钱,而是每天打牌消磨时光。
我们离开的那天晚上,她母亲凌晨一点钟还在看他们打牌,她想打,家里人多没有她的位置,但是她没有睡,她盼望有机会打上一会,没有,她一直到有人离开。早上当她的二妹来到这里,已经发现敲不开门了。
虽然母亲没有享受到年轻人的生活,她看到了自己的儿女,一个个成家立业,她不用再为他们操心,她也应该心满意足了。医生已经没有回天之力,躺在床上,睁眼看着大家,她却已经说不出话来。
山里人老实,不会偷懒耍滑,在医院请了两个保姆,轮流看护。医治无望回到家,留下了一个保姆,长期照顾母亲,多亏了这个保姆,母亲一直到离开,身上都没有长过褥疮。
两个在宜都的妹妹每天都在看望着母亲,二妹几乎天天就呆在母亲身旁,帮着照看生病的母亲。她和她的三妹都在宜昌,每个月都要去帮忙一天,给母亲洗一个大澡,换一下衣服。好让那两个妹妹有喘气的机会,让保姆能够回家一天。为了省钱,每每去宜都,都是徒步走过公路大桥,这样可以省下不少路费。
终于有一天晚上吃过晚饭,电话来了
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:“妈妈不行了。”
她母亲已经在床上二年多了。当我们第二天过去,母亲已经不省人事。当他的儿子从孝感赶来的时候,奇迹发生了。
儿子喊:“妈妈我回来了。”
她母亲竟然睁开了眼睛,这是她日日夜夜挂念的宝贝儿子。在那那么困难的年代,再没有钱,母亲总要买上两条烟放在家里,好让下乡的儿子回来拿。
相安无事,当人们散去,准备休息的时候,母亲咽气了,她已经看到自己的儿子归来,她已经心满意足了,这可能就是人们所说的回光返照吧。
她在清理母亲的遗物的时候,她在母亲的衣服口袋里发现了九百块钱,她没有留下来,她把钱给了二妹。
她说:“钱是母亲的,也是大家的,你们在宜都的妹妹辛苦了。”
是的!不在于钱多少而是一个心,难得她的妹妹有如此孝心,虽然宜都的两个妹妹不缺钱,她们的条件比我们好很多很多,能够照顾久病不愈的母亲,这是用什么钱都是买不来的。
好心人必得好报,在二妹的提议下,母亲的房内的所有物品,除了房子都给了保姆。一个从大山里出来的保姆,把一辆汽车装得满满当当,这也是对好人的好报吧。
郑州的电话响了,我的大妹要我把母亲接来,而且是刻不容缓。
我的父亲我的祖父都是上海的产业工人,至今我还依稀记得上海的一些影像。响应国家的号召支援内地建设,我的父亲报名来到郑州。1955年我和一个弟弟一个妹妹跟着爸爸妈妈来到刚刚开始建设的郑州。父亲是大工匠工资很高,刚刚解放就一个月一百二十八块钱,和普通工人比是一个大数目。
本来说好,支援内地建设工资待遇保持不变,结果父亲的工资被扣了二十块钱,找部里答复是,已经扣了的不再恢复,以后再来的工资保持不变。看着别人涨工资,父亲的工资没有再动过,等我们家变成八口之家,我们也成了困难补助对象。
父亲退休没有几年就去世了,他是脑溢血去世的。母亲也来过宜昌几次,每次没有超过一年,她过不惯这里的生活。母亲的家就是兄弟姐妹成家后的过渡,等大家都有了自己的窝,孩子也长大了,母亲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。我要母亲到宜昌她不愿意来,她也不愿意到其他人的家。
她说:“这里有熟悉的邻居。”
可是母亲一个人自己住,她又不敢一个人在家里,她夜里一个人睡觉害怕。请了几个保姆都不欢而散。子女人人都有一个自己的窝,不可能为她一个人放弃一个家。
为了缓解矛盾,我们一致同意,谁照顾母亲,谁就可以得到母亲的房产。于是母亲就归大妹照顾生活费照给。一年二年母亲已经八十七岁了,虽然精神一天不如一天,可她还是能吃能喝,大妹已经拖累不起。
母亲还是来了,母亲已经没有了牙齿,吃饭只能专门做,菜要再重新剁碎。母亲有严重的痔疮,床单几乎每天都涂上很多巴巴,她就隔三差五的给母亲洗床单洗衣服。母亲太老了,走路已经晃晃悠悠,母亲有点站不稳了,一次洗澡还坐到地上,于是她就三天两头地给母亲洗澡,头发长了给母亲理发。
她的行为也感动了庆兔兔,庆兔兔每天起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看太太起来没有。庆兔兔尽管自己不吃零食,每天要给老太太拿零食。
庆兔兔说:“太太给。”
庆兔兔还给太太端饭,庆兔兔吃完饭收拾碗筷,那时候的庆兔兔才两岁。
母亲太老了,一天突然就不能吃了,她不停的呕吐。
医生说:“她没有病,是年纪太大了。”
回到家,母亲已经不能下床,她每天就给母亲擦洗,给母亲换衣服,母亲很重,我们两个人才勉强搬动。开始母亲还是不习惯,不好意思让她换,无奈已经不比往年,她已经挪不动身体,躺在床上起不来了。
最终,还是来到医院,已经很多天了,母亲一直没有好转的迹象。
一天医生说:“你母亲的血氧饱和度太低了,可能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。”
本来我想,我们一家照顾母亲到最后,但是母亲的一切还要告知郑州以防不测,郑州的兄弟姐妹还是都来了。一直在连续注射急救针也没有什么起色,大家合计一下,母亲年龄太大,已经那么多天,决定停止注射急救药,只做一般的治疗。
办好一切手续,定下中午十二点停针,十二点,我们刚刚端起饭碗,医院就来了电话,母亲过世了。
母亲病重住院,正巧在医院的姑娘女婿都在外地,家里就我和她两个人。她一个人忙里忙外,母亲病情加重,她就一直在联系身后的事情。我一点忙也没能帮上忙,我只能出力,可是这时候不需要力气。我一个大男人,不能为自己的母亲付出感到汗颜,难为一个媳妇为婆的付出,何况她也是快七十岁的老人了。
